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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公開信 | 你對我微笑不語
    專欄

    公開信 | 你對我微笑不語

    推敲之后,飲酒,飲酒之后,發呆,看天光在酒杯里一點點兒消失,心里的詩滿滿的。

    馮唐2016.06.02

    泰戈爾先生:

    雖未謀面,見信好。

    三十年前,在我上學的時候,您可紅了,一是因為您的詩文被收錄到中學課本、考試常常會考到,二是因為您被冰心、徐志摩、鄭振鐸等等民國文人翻譯和贊頌、民國文人似乎比新中國成立后的文人更文藝。但是有了電腦之后、有了手機之后、特別是智能手機普及之后,看書的人越來越少,文藝青年越來越受歧視,詩人越來越像個罵人的稱謂,您的知曉度相對降低了不少。

    二零一五年年底,我翻譯的您的《飛鳥集》出版接近半年之后,您的名字因為我這本翻譯書又熱鬧了起來。我真不是很清楚最開始是怎么回事。我記得最早看到的一篇是《王小波十五歲便懂的道理,馮唐四十四歲還沒想明白》,大概吐槽點是王小波在小時候聽哥哥念到查良錚先生的翻譯,“我愛你,彼得興建的大城,我愛你嚴肅整齊的面容,涅瓦河的流水多么莊嚴”等等,覺得這是好的中文,而我四十四歲了,還不覺得鄭振鐸翻譯的是好中文。我只是笑了笑,不知道寫這篇文章的作者多大歲數、小時候看什么中文長大的,我心里想的是,我一直沒培養出從翻譯作品中學習漢語的習慣,我學習漢語的材料是《詩經》、《史記》、《資治通鑒》、歷朝筆記、唐詩、宋詞、元曲、明清時調。隔了三天,別人轉給我另一篇《馮唐翻譯了〈飛鳥集〉,于是泰戈爾就變成了郭敬明》,我還是沒當回事兒。我也沒在意,這種句式聽上去氣派,但是用的人很可能既沒讀過您的原文、我的翻譯,也沒讀過多少郭敬明。再過幾天,輿論就變得令人拍案驚奇了,出現很多類似如下的題目:《馮唐入圍文學翻譯最高獎,〈飛鳥集〉震驚世界文壇》、《馮唐的譯風逾越了翻譯的底線》、《當黑馮唐成為文藝圈兒的一次狂歡》、《馮唐一譯詩,泰戈爾兩行淚》。也有打抱不平的文章,比如《你為什么只看到褲襠》等。也有陰謀論的文章,比如《一次莫名其妙的下架:一本沒多少人讀的書,怎么危害孩子們》等。也有覺得小題大做了的文章,比如《〈飛鳥集〉下架,才是糟?!达w鳥集〉的最佳方式》。再之后就更離譜了,有些文章的題目是《馮唐翻譯泰戈爾惹大禍,印度網友說馬上絞死他》。再之后就是印度媒體派來使者,約我喝咖啡,聊了一個小時,試圖和我一起分析,到底怎么了。

    在我的電子郵箱里出現您從另外一個世界親自寫來的電子郵件之前,我想還是先給您寫封信吧。

    我翻譯《飛鳥集》的初心是想借翻譯一本東方先賢的極簡詩集安靜下來。在我一心向學之后、二零一四年七月之前,我一直忙碌,總覺得書讀不完、要加緊,事兒做不完、要加緊,人見不完、要加緊。二零一四年七月我辭職,飛到加州灣區待著,我想我需要學點兒我不會的東西,比如慢下來、安靜下來,人總是要死的,忙是死,慢也是死,我忙了三十年,我試試慢上三個月。

    我選《飛鳥集》的原因也簡單:您是亞洲第一個得諾貝爾文學獎的,您是我小時候愛讀的,《飛鳥集》字數很少,但是意思很深。

    翻譯《飛鳥集》的三個月是我人生最美好的一段時光。我租了一個靠近納帕溪谷的房子,房子很破舊,院子很大,草木豐美,蟲鳥出沒,風來來去去,風鈴叮叮當當。三個月,一百瓶酒,三百二十六首詩,八千字。有時候,一天只能翻定幾個字,“僧推月下門”還是“僧敲月下門”,推敲之后,飲酒,飲酒之后發呆,看天光在酒杯里一點點兒消失,心里的詩滿滿的,“她期待的臉縈繞我的夢,雨落進夜的城”。

    翻譯《飛鳥集》之后,我對于您的印象有些顯著改變。您不像民國文人翻譯得那么小清新,骨子里有種強大的東方智慧的力量:“我感恩,我不是權力的車輪,我只是被車輪碾碎的某個鮮活的人?!蹦@本《飛鳥集》并不是一個兒童讀物,您寫作這本詩集時已經五十多歲了,兒童很難理解這些詩里的苦,我自己如果不是過去三年的遭遇也很難真正理解:“斧頭向樹借把兒,樹給了它?!蹦任蚁胂笾懈鼰釔蹕D女:“我不知道,這心為什么在寂寞中枯焦。為了那些細小的需要,從沒說要,從不明了,總想忘掉?!蹦谑篱g萬物中看到神奇:“你的聲音,在我心上。低低的海聲,在傾聽的松?!?/p>

    總結歸納爭議,批評的聲音集中于三點。

    第一,篡改了您的原意。我不想爭論到底誰更理解您的原意,我想爭論的是我有自己理解您原意的自由,我有在我自己的翻譯中表達我自己的理解的自由。從另一個層面講,院中竹、眼中竹、心中竹、腦中竹、手下畫出的竹子、觀者眼中的竹子都不盡相同,您自己翻譯成英文的《飛鳥集》和您自己孟加拉文的詩也不盡相同,哪個又是您的原意呢?“院子里有兩棵樹。一棵是棗樹,另一棵也是棗樹?!濒斞傅脑馐鞘裁茨??

    第二,玷污了您的純潔。批評的聲音在三百二十六首詩中挑出來三首,三首中挑出了三個詞,三個詞一共五個字,為這五個字,堆了幾十噸口水。這五個字是:褲襠,挺騷,噠。我不想爭論這五個字是否真的不雅,我想爭論的是我有使用甚至創造我自己漢語體系的自由。我不想爭論的是我的翻譯和鄭振鐸的翻譯誰更好,我不想爭論我的翻譯風格是否逾越了翻譯的底線,我想爭論的是我是我、所以我只能用我的詞匯體系。我的詞匯體系里,這三個詞、五個字純潔如處女、朗月、清風。

    第三,借您炒作。我厭惡一切陰謀論。我厭惡以惡意度人,哪怕有些人的確是心懷惡意。生命很短,善意度人也是一輩子,惡意度人也是一輩子,我覺得還是用第一種方式度過生命比較愉快。

    在批評的聲音里,馮譯《飛鳥集》被下架了。盡管殺掉所有的公雞,天還是會亮的,但是這本《飛鳥集》一時半會兒是看不到了。

    我想著在天上的您,“你對我微笑不語”。

    馮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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